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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如果官司再输了,你叔叔真坐牢了,我都不敢细想,你说我们在石城可怎么活?你奶奶还住着院,你妹妹还没上大学呢……”

  婷婷一直坐在阳台角落里的小凳子上,黑着脸刷手机,这时才硬邦邦插了句嘴:“妈,差不多行了,你念经啊一天天的,大不了这大学我不考了。”

  李芳闻言,又捂脸哭了起来,边哭边从指缝里打量孙锡,见他还没反应,身子一颤手肘碰了下旁边的人。

  孙正武立刻会意,接力赛一般打起精神来,抬头问孙锡:“是不是钱没谈拢啊?”

  孙锡这才开口:“根本没谈到钱。”

  孙正武叹气:“要是二百万不行的话,要不你再说说多拿一点呢?”

  “拿多少?”

  “三百万你总有吧。”他直了直腰,“我听说你在北京还买房了呢。”

  说完似乎也觉得尴尬,孙正武眼神躲闪着左右飘了飘,又抬手用力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这一抹脸,孙锡愣了一下,突然低头抿唇笑了,眉眼压下去,脸上那股冷冷清清的薄凉一览无遗,像是个冷眼的外人。

  李芳皱眉问:“你笑啥?哪句话好笑?”

  孙正武按了下李芳的手:“孙锡,你这个态度可就伤我的心了,从小是不是你叔叔和婶养的你,你不懂感恩的吗?”

  “现在不是钱的事了,”孙锡看着沙发上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两人,说,“我来也是想问问你们工程合同相关的具体情况,他们给了我一些资料,不知道真假。如果这些证据不属实,或者有别的隐情的话,就算打官司也不一定会输,不至于赔那么多钱。东西在我车里,我去拿一下。”

  “不用了,别去了,我知道是啥证据。”孙正武突然叫住他,皱眉,“……那打比方啊,假如啊,属实呢?”

  孙锡沉默片刻,已经有了判断,没戳破,只说:“也得找个律师咨询一下。”

  孙正武慌了,扯高嗓门:“那五百万呢?要不你直接给小富总五百万试试呢?”

  说完,他又胡乱抹了把脸。

  这次孙锡彻底没忍住,扯了下嘴角,笑出了声。

  李芳被激怒了:“真有意思,你还捡个乐,你是回来专门看你叔笑话的?”

  孙锡脸上依旧挂着笑,不掩饰,也不解释,直率地混混横横看向她。

  李芳虚了虚,又问:“还笑,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孙锡又看向孙正武,语气玩味,“叔,你脸上的伤被你抹掉了。”

  然后又加了一句:“怎么这么不注意呢。”

  李芳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果然看到他脸颊上那两行参差不齐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了,裸露出来的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还格外嫩白了些,像是刚被撕掉一层有护肤功能的涂抹面膜。

  她张大了嘴巴,哑然失语,原地尴尬地愣了一会,脑子一抽居然伸手要去遮住那块皮肤。

  孙正武嘴里啧啧骂两句,把妻子的手打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自己的手,纳闷那几块结了痂的假血渍掉到哪去了。

  同时围过来的还有孙婷婷,她倒是没去关心她爸的脸,而是踢了一脚地上成堆的染着血的废纸巾,又捡起一团被薅掉的棕色头发看了一会,然后她突然弯着腰,崩溃地尖叫一声。

  刺耳过后,六十平的局促小两居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她似乎也觉得尴尬,垂着头原地站了一会,思考着要不要干脆躲回房间里算了,她尤其不想在哥哥面前丢脸。可又一想,这一屋子里的人谁还要脸了,她忍不了了。

  于是婷婷先是小声嘟囔了句:“我真是受够这个家了。”

  然后她抬起头,垂着眼,看向父母:“你们俩真行啊,你们连我都利用是吗?什么牙掉了,流鼻血了,脸抓破了,都是装的是吗?你们知道我会叫我哥回来,故意在这装是吗?还有这头发,这是你的头发吗妈?”

  李芳声音弱弱的,做最后挣扎:“我这头发不是染过吗……”

  “它就不是真头发,手感都不一样!”说着婷婷一把扯掉鸭舌帽,揪掉一缕接上去的蓝色假发,一起扔给她妈,“你看看是不是一样的,你当我缺心眼吗,这是我的假发!”

  李芳闷闷的,不吱声了。

  婷婷看了眼冷然站在一侧的孙锡,又说:“我哥回来这几天,也就我见过他一次,你们俩连把他叫到家里来吃顿饭都没有,现在怕坐牢了,把人家骗回来,三百万五百万的要,凭什么啊,我都嫌磕碜!”

  孙正武冲女儿骂了句,骂她没大没小。

  李芳余光瞟了眼孙锡,索性豁出去了:“凭什么?这钱就得他出,因为这事说到底就是他们家的事!”

  孙锡站姿僵硬,略略侧头向斜下方看。

  李芳迎过去,大胆直视他:“孙锡,你别怪婶说话难听,这话我也憋很久了。我直说了,那小富总跟温雯什么关系你知道吧?在他俩没好之前,你叔这个事已经论好了,就是赔三十万,怎么温雯一出场,富安那边就说一楼塌方把整个商场的电路系统都整坏了,得重修,怎么就那么巧,还非得说是我们的责任,还直接把商场停业了,不让我们查,一开始开口要两百万,现在又想要我们的命!”

  孙锡怔怔地,一动不动。

  李芳继续:“你觉得这是小富总的意思吗?不是,是温雯!”

  “那你觉得温雯是想要谁的命?谁欠她的?”

  “你自己说!”

  孙锡就听到这里,抬腿转身走了,防盗门轻轻带上,关门声缓慢沉重。

  外面挂起了大风,呼啸着似乎从四面八方卷过来,孙锡走出单元门后把立领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下去,顶着蚀骨的冬日冷风走出小区,一步也没回头。

  直到过了马路,走到车位,才发现婷婷跟了出来,就站在狭窄的路对面。孙锡站住,看着她,皱眉询问。

  “哥,对不起!”她在大风里喊着,脆脆的声音四散后又聚集,拳头般砸向孙锡,“是我爸妈让我来跟你说声对不起的!”

  孙锡看似无动于衷,只说:“你回去吧,快回家。”

  他绕过车头,去打开车门,却看到婷婷还站在那里不动,风吹起头发黏在素净的脸上,眼神坚毅,鼻子通红。

  孙锡没再说话,不想管了,可就在他要上车时听到婷婷又喊了一句。

  “都怪澡堂子那家人,我恨他们!”

  “什么?”孙锡神色一震,终于有了情绪。

  “如果不是澡堂子那家人,我们家也不会过成这样!”

  “温雯,余凯旋,还有余九琪。”婷婷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边哭边说,“我恨他们。”

  “我恨澡堂子那家人。”

  ……

  孙锡是在车里呆呆坐了半个多小时后才决定给余九琪发信息的。

  他先是觉得冷了,发现暖气没开,开了一会暖气,又盯着车窗外被大风卷起来的两个塑料袋看了一会。

  看它们高高飞起,互相缠绕,陡然分开,又四散而去。

  看它们没有一刻掌握住自己的命运,却没有一刻怀疑这一切。

  他点开余九琪的微信,回复她:【好。】

  觉得不如干脆爽快一点,又问:【晚上有时间吗?】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接到余九琪的回复。

  她说:【现在就可以。】

第10章 喜欢你的男人是不会跟你借钱的

  余九琪对石城大大小小的饭店餐吧都非常了解,了解到什么程度呢,身边人但凡纠结不定去哪家,第一时间都会想去问问小九,她都能根据对方的需求推荐几家店,很少有踩雷的情况。

  她倒不是对吃和探店感兴趣,一方面是工作需要,她除了坐柜台之外也开始接触商业贷款业务,其中餐饮商户是最重要客户群体之一,要精准开发,和定期维护。

  另一方面是因为温雯喜欢尝鲜,口味又挑剔,乌烟瘴气和酒色财气的地方她都不爱去,浓油赤酱和热量炸弹的东西她也不爱吃,小九就定期去开发一些别致的馆子,总能让她惊喜愉悦。

  她常常觉得,温雯都能伺候得了就没什么能难得住她的了,直到孙锡在微信里问了一句:【我们哪里见?】余九琪闷头足足研究了半个多小时,把手机翻滚烫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场所来与他碰面。

  自他们最后一次在北京吃的那顿不欢而散的天价炒饭,余九琪算了算,他们已经有三年多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却无法将横亘已久的深渊弥合分毫。

  待手机的温度冷却下来后,余九琪给他回了一句:【想不想吃草莓?】

  孙锡坐在车里,暖气烘的他脸颊有些发烫,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回:【你定吧。】

  很快余九琪给他发了个地址,说:【那这里见,我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

  孙锡手指悬在打字框上犹豫了一下,说:【好。】

  退出微信后,他导航搜了一下,那个地址距离他只有四十分钟车程,便没着急出发,点开目的地介绍翻了翻,又再三确认,忍不住哼笑了下。

  那是一个偏远的,荒凉的,差评如潮到只有两颗星的户外草莓采摘园。

  甚至第一条差评下面还有一段精彩的对话。

  顾客打了一星,说:“家人们避雷吧,秧子蔫不拉几的,草莓都没我姥种的樱桃个头大,老板小个不高还贼横,谁去谁是冤大头。”

  下面是店主回复:“谁小个不高?你两百来斤非得在我园子里吃饱再走,咋地,我还不能骂你了?”

  那位顾客又回:“还骂我?你咋不打我呢?给你能的!”

  店主紧追了一句:“你来,你现在来,你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事了!”

  孙锡已经很多年没有直观感受到这种豪放又生猛的,独属于他家乡的表达方式了,谈不上亲切,也没有不适,只是稍稍觉得陌生。

  他提前半小时来到采摘园,花了一点时间对那番对话做了个判断,一部分准确,一部分略显夸张了。

  老板确实是个冷言冷语的小个子中年人,但草莓并没有评论中那样惨不忍睹,一搭眼还是能从参差不齐的绿色叶子中找出几颗红红白白的果实来,虽然品相不怎么样,但跟偏低的价位成正比。

  可能她最看中的,是这里荒凉冷清没有人吧。

  余九琪是掐着点准时来的,她从一辆出租车下来,绕过车尾走向采摘园入口的大堂,孙锡就站在大堂外窗户下抽烟,险些没认出她来。

  她穿着件很厚的白色长款羽绒服,雪地靴,针织帽,嫩黄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戴着只大大的口罩,浑身上下只露出那双亮晶晶的杏眼,淡淡瞄了眼孙锡,去跟坐在收银台的小个子老板说话。

  此时风已经停了,空气虽干冷,但下午的阳光还在,孙锡并不认为她是单纯因为怕冷才穿成这样,她这副遮遮掩掩的打扮,倒是大大方方给他传递了一些信号。

  孙锡抽着烟等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他们在北京重逢后的那个跨年夜。

  北京的深冬虽不如东北骇人,夜里的气温也有零下十度,他们随着黑压压的人群在世贸天阶下面胡闹,她却只穿了件灰色羊羔毛外套,里面是一套黑色毛线半身长裙和短上衣套装,跳起来时甚至隐约露出腰线。

  孙锡走在她身后,问她,冷不冷?

  当时她轻盈地转回头,脸上精致的淡妆,眼尾微微上扬,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后听着新年的钟声问他另一个问题。

  她说:“孙锡,我忘了,这是我们一起跨的第几个年了?”

  ……

  “孙锡?”

  孙锡陡然愣了下,回过神掐了烟,看向眼前拎着两个塑料篮子的臃肿打扮的人,皱眉询问,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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