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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今天我们也给你照彩色的照片。”顾北武把她从玻璃上剥下来“走走走,来一张小猴子屁股给你爸爸妈妈看。”

  “吾覅覅覅”陈斯江挣扎着反对。

  一个多月后,新疆阿克苏沙井子镇新疆建设兵团农一师二团十一连的顾西美收到了弟弟顾北武寄去的信,里面有舅甥两人的黑白合影,还有一张九厘米乘六厘米的彩色大照片。

  留着童花头的陈斯江骑在一辆三轮童车上,穿着她亲手做的蓝格子背带裙,笑得像朵花儿。顾北武很有天分,他手工着色画出来的彩照,光影自然,带着流动的美。照片的右下角写着“斯江1973年6月1日42”。她看了又看,嘴角带着笑,眼角含着泪,忍不住在照片上亲了好几口,又怕口水泪水沾糊了色彩,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压了压,才放进玻璃台面下。那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照片,斯江的单人照已经叠了好几层,这是第四十二张。她想找一个相框把这照片张挂到墙上,这样陈东来从乌鲁木齐回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女儿上个月的样子。北武一直说斯江又乖巧又斯文,嗲得勿得了。自斯江满月后一家三口已经分离了整整四年,好在还有五个月,她们就能回上海探亲,终于能看到最最心爱的女儿了。

  这个六一儿童节实在过得太充实,陈斯江在市少年宫看了文艺演出,再到复兴公园坐了五次电马,又去哈尔滨食品厂吃了两根奶油雪糕,两块小蛋糕,鼓着小肚皮走也走不动路。

  “阿舅,侬背吾好伐”

  “背勿动,侬切太多,胖。”顾北武咬着雪糕棍子坐在梧桐树阴下的马路牙子上,反手把猴在他背上的小人儿往前捞。斯江咯咯笑着把怀里的什锦糖往他衬衫领口里塞。

  对面有四五个年轻人突然放慢了脚步,跟着快步穿过马路来。顾北武眼角瞥见他们,背一拱把斯江背了起来就走。

  “顾北武顾北武覅走啊”

  “跑这么快干什么兄弟们好几个月没看到你了,怎么,躲我们呢”

  “哎呦,小囡囡长得老好看格嘛,还穿连衣裙”一个嘴上留着毛茸茸一排小胡子的阿飞伸手去撩斯江的裙摆“让叔叔检查一下裙子有没有短过规定的长度3啊”

  又乖巧又斯文嗲得勿得了的陈斯江挥起小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胡子阿飞脸上挠了一把,同时响起的还有威震万春街不输海关大楼扩音器的“陈斯江牌扩音器”“抓流氓啊流氓”

  跟着顾北武抬腿一脚就踹在那阿飞胸口“册那寻西找死滚侬只蛋”

  作者有话要说:出自红军不怕远征难

  2出自上海市档案馆档案。

  31974年后上海市有在太阳下山后于外滩、淮海路等处设观测点,检查女同胞的裙子长短和多少人穿了泡泡纱面料。参考书籍非常与正常金大陆著,,

第3章

  被民兵押进派出所,除了陈斯江,其他人看起来都不是头一遭,熟门熟路。

  陈斯江也不怵,东张西望了几圈,好奇地看向人民警察:“警察叔叔,请问你们有枪吗?”

  “当然有啊。”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怕不怕?”

  “我不怕,你们的枪只打反革命和大坏蛋,叔叔你快打那个流氓,他是大坏蛋。”陈斯江小手指向胡子阿飞。

  “哎,警察同志,我跟小姑娘开开玩笑的,撒流氓不流氓的,难听色了。”胡子阿飞一哆嗦,赶紧辩解。

  顾北武冷笑了一声:“去年国庆节在外滩和新华电影院门口,一帮人也是开开玩笑,脱光了人家漂亮姑娘的衣裳,后来呢?”

  派出所里一个浓眉大眼的女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手里的一叠文件嘭地砸在桌子上,响亮地回答了顾北武的问题:“首犯枪毙!从犯全部进了白茅岭监狱劳教改造,十五年也出不来。按照人民群众的意见,这帮流氓应该在白茅岭待一辈子!”

  被她探照灯一样的眼睛一扫,胡子阿飞心虚地看向墙壁上的伟人像,勉强打出了个哈哈:“格是两回事体。”旁边的几个人刚想帮腔,女警一巴掌拍在了文件上:“耍流氓就是耍流氓,怎么是两回事?这个小姑娘不漂亮?她不算女同志?还是你没有企图掀她的裙子?她还是个儿童你就干得出这种事,简直丧心病狂!”

  那领头的眼看不妙,赶紧站起来对着顾北武和陈斯江鞠躬:“小黄他才十六岁,不懂事瞎胡搞,就是想吓唬吓唬小朋友,没有耍流氓的意思。我代表他向你们道歉,请你们原谅他。大家都是革命群众,要文斗不要武斗,小顾你一脚踢翻了他,你看看,他胸口乌青了一大块,也不知道内脏有没有受伤,他吃了这个教训,大家不如算了,不要麻烦人民警察嘛。”

  顾北武冷笑了一声:“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不打它不倒,绝不能让它自由泛滥。”

  警察们绷不住都笑了,这一句话就把《人民日报》的第二批语录歌唱完了四分之三,果然是货真价实的革命群众。等问起阿飞们为什么找顾北武的麻烦,一帮人却成了锯嘴的葫芦,只干笑不说话,最后还是十六岁的小黄毛被踩了两脚后急中生智:“顾北武他看勿起阿拉,阿拉就想请伊切点排头。(给他点教训)”

  “什么叫看不起你们?老实交待清楚。”

  支吾了两声,小黄毛脖子一梗:“我姐想和顾北武谈恋爱,他明明招惹我姐了,然后还看不上我姐!我姐是国棉九厂的挡车工,条件老好的。”反正这也不算假话,真叫他姐来他也不怕。

  这下轮到警察们面面相觑,革命归革命,组织上也不拦着年轻人恋爱,结婚生孩子都是给国家创造生产力。这样说来这个小流氓也算不上无故寻衅滋事了。

  女警放软了语气:“你姐的个人问题,有国棉九厂的工会和团委操心,怎么轮到你自说自话了?你说说看,顾北武怎么惹你姐了?”

  “他来参加相亲大会了,还和我姐说了好几句话呢。”小黄毛看着瞪圆眼张大嘴的陈斯江,不由得有点得意,再看到顾北武有点微妙的神情,赶紧继续揭发:“就是去年,复兴岛渔业公司和国棉九厂国棉十七厂一起举办的读语录心得交流大会,你不要假装不记得啊,好多人都看见你了,你还送了一枚大海航行靠舵手纪念章给我姐,对伐?后来我姐给你写了好几封信,想和你一起建设社会主义,结果你一封也不回!”他扭头寻求支援,一帮阿飞们纷纷点点头附和起来,心里很佩服小黄毛,他姐长得和他一模一样,要是顾北武能去主动招惹他姐……反正睁着眼睛说瞎话,算他最强。

  顾北武揉了揉陈斯江马上要炸毛的小脑袋:“是有这回事体,不过我找你姐说话,是替渔业公司的轮机长老蔡问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去。”

  小黄毛一呆。

  “那枚大海航行靠舵手的像章,你到底看过没有?那是日中友好万岁特别纪念章,日本制造的,上面那条船是万吨级散装货轮,和我们国内出的不一样。再说大前年全市不就已经停产像章了吗?现在这样一个绝版的纪念章,没有五块钱哪里搞得到?你看我一个病休青年,像是有章的人还是像有钱的人?老蔡这种海员才有嘛。对了,你姐明明是和他一起去看电影的,怎么又写信给我了?”顾北武笃悠悠地摆事实讲道理,还反过来将了小黄毛一军。

  小黄毛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却怎么也绕不出来,结结巴巴地嘟囔着:“你、你,反正你收到信不回,很没礼貌的。”

  顾北武乐了:“我这个人勉强算是五官端正,就因为是烈属,每个月能收到几十封想和我谈恋爱的信,为了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做一个纯粹的人,做一个高尚的人①,我只好一封信也不回。”事实上他一封也没拆开看。

  听到他自称勉强算五官端正,严肃的警察们嘴角都抽了抽,不由得看向五官很不端正的小黄毛。陈斯江朝他撇了撇小嘴,手指头刮上脸颊做了个鬼脸:“羞羞羞,老面皮,覅面孔!”

  从打架斗殴耍流氓变成了讨论如何脱离低级趣味共同建设社会主义,当然是派出所的警察们喜闻乐见的,在给小黄毛一帮人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民内部矛盾顺利解决。最高兴的是陈斯江,英气飒爽的女干警听说她和顾北武还没吃午饭,直接拿了饭盒去食堂打了两份大排冷面回来,芝麻酱浇得厚厚的,和麻油香混在一起,能香到外面马路上去,黄瓜丝豆芽菜清清爽爽,大排酥烂,还有两杯冰的酸梅汤,美得陈斯江不要不要的。顾北武拿出一张壹圆纸币要付饭钱,气得女警眉毛都竖了起来,质问他是不是想让她得一个贪污处分。

  依依不舍出了派出所,陈斯江一边打饱嗝一边打哈欠,还忍不住对着身后的小黄毛乐呵呵:“警察阿姨请阿拉切大排,警察叔叔请侬切排头,啧啧啧。”顾北武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第4章

  外面太阳已经露出疲态,高温过后的马路吐出了一天积聚的热气,熏得人犯困。日光穿过梧桐树的缝隙,在青石砖上投下细碎金色,微风拂过,像晒过太阳的猫从人身上溜过去,留下毛茸茸的温热。

  顾北武背起陈斯江一路往西。斯江振作起最后的精神提醒他:“阿舅,记得要去禹谷邨看梅妈妈还有方姐姐啊,吾还要送什锦糖把伊拉切哦(我还要送什锦糖给她们吃哦)——”

  “好,侬抱好糖,当心覅落下——。”顾北武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到了她轻微的呼噜声,一颗什锦糖跟着滑进了衣领里,他笑着摇摇头放慢了脚步。

  “阿哥!阿哥!”小黄毛被推了一把,急匆匆跑上来,被顾北武一眼看得后背心汗涔涔的:“亚叔,侬是吾亚叔好伐?(阿叔,你是我叔行了吧?)”他见陈斯江睡着了,声音放得更轻:“对不起对不起,没看到妹妹睡着了。亚叔放心,我保证我姐不会再寄信给你。但是你收了钞票,两个多月都没消息,香烟嘛也没看到一根,这不大好吧?”

  “你就是那个三天卖掉一百条牡丹的小黄?一顶十,全上海没第二个,模子(汉子)。”顾北武轻飘飘一顶高帽子送出去。

  黄毛一愣,他最得意的就是这事,但是大哥们都不以为然,说他只是运道好碰到了大户,没想到竟然能被传说中很厉害的顾北武夸奖,说明自己的出货本事有名到出区了,只觉得脸一热,浑身的热血冲上了头:“啊哈哈,啊,啊,是我,没啥没啥,我运道好。”

  “这个世界没有运道两个字,靠的都是本事,运道也是本事。”顾北武看向他胸口:“你到底怎么卖的?”

  黄毛疾走两步靠近了顾北武,左右看了看,突然把衬衫猛地拉开:“阿哥,香烟要伐?看看,正宗牡丹大前门,飞马精装平装噻有。”他快速把衬衫合上:“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卖香烟最最方便,正好碰到个温州来的大户,他一个人就买了八十条。嘿嘿嘿。”

  顾北武愣了愣,强忍住笑,震得背上的陈斯江一抖一抖:“可以啊你,有想法有方法,战略有效战术灵活,怪不得——”

  黄毛的衬衫外面看看扣子一排,实际上是装饰品,里面镶了条拉链方便拉开拉上。衬衫里缝了十几只窄长的小口袋,里面装着四种香烟壳子和不少零散的香烟。

  顾北武停下脚,身后一串“大闸蟹”也都跟着钉在了马路上。

  “嘘——”顾北武笑着一只手往上托了托斯江,另一只手从后颈里摸出什锦糖来丢给小黄毛:“轻点,阿拉囡囡勒睏高(在睡觉),慢点再港。先头踢侬踢重了,勿好意思啊,来,请侬切颗糖压压惊。”

  小黄毛咧着嘴看着顾北武的影子慢慢拉长,想把手里的糖扔掉,不知怎么回事却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结果被身后几个缩头大哥捶了两下,糖差点呛到气管里。

  “做撒?痛色了。(干嘛,痛死了。)”小黄毛没好气地揉揉自己的胳膊。

  “咦,小赤佬脾气蛮大,香烟的事到底问了没?”

  “问了!他说慢点再说。”小黄毛咽了咽口水,真甜。

  “慢点慢点,慢到几点?现在已经五点钟了。”

  小黄毛翻了个白眼,抬脚跟着顾北武往西走:“我怎么知道,你们干嘛不去问,老是叫我上,受伤的人是我呀,为啥每趟受伤的人总是我?我又不是戆徒(白痴)。”

  他们吵吵闹闹,却没人愿意当戆徒上去找顾北武的麻烦,毕竟黄毛挨的那一脚真的吓人,但也不肯就此罢休,于是你推我搡地跟了顾北武一路。

  顾北武进了愚园路上的禹谷邨,到了一栋老洋房的铁门前才回过头来朝小黄毛招招手。小黄毛身不由己地屁颠颠地跑了过去。

  “在这里等我半个钟头。”顾北武交待完,推开铁门朝里走。背上的陈斯江却醒了,挣扎要下来自己走。

  一帮人眼睁睁地看着舅甥俩消失不见,对着铁门和铁门上的门牌胆子倒大了,脏话一连串甩上去,奈何铁门里头闹哄哄地,顾北武压根没听到。

  老洋房从外头看起来很气派,院子里却乱糟糟,晾衣绳横七竖八,一块鹅黄色大团花的床单下边没有扯平,晒出了不规则的褶皱,没入半人高的蓬勃野草中。山墙边参天的大树上缠绕着满开的白蔷薇,足足两层高的花瀑依稀残留着以往的风光。占房运动后住进来的几十户人家,把红砖墙下原来的花圃拆掉,划出了各家各户的地盘,堆积着面盆碗橱煤饼炉子蜂窝煤等杂物,筛子上的萝卜干、咸菜、咸鱼上方飞舞着一团团苍蝇。

  十几个孩子在洋房前的空地上跳房子跳皮筋打玻璃弹珠丢沙包,尖叫声争吵声震耳欲聋。旁边几张竹躺椅上,黄梅天还没到,几个老头已经打起了赤膊(袒露上身),摇着蒲扇噶散户(闲话家常)。

  “哟,小顾来啦。外甥女越长越好看了嘛。”一个老头站了起来,一手摇着蒲扇,一手啪啪啪拍着白花花的胸脯,翻出阵阵肉浪,还不忘拎一把挂在救生圈上的老头裤。

  “快看,她穿了裙子——”玩耍的孩子里有人叫了起来。

  顾北武牵着陈斯江快步上了台阶,避开老头伸向陈斯江头顶的大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噗”的一声闷响,一个沙包突然从后面砸在陈斯江屁股上,掉在她脚边。男孩女孩们哄笑起来,还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哎,你怎么扔到妹妹身上去了,真是。”有老头子乐呵呵训起孙子来:“快点去拣回来,不要偷看妹妹啊。”

  顾北武皱起眉停了下来,踢翻一个小黄毛是踢,多踢翻个小赤佬也是踢,就是这批老瘪三有点难弄。陈斯江拉着他进门,小声说:“阿舅,覅睬伊拉。”虽然打了也不会有事,但是给梅妈妈和方姐姐看到就不好了。

  里面楼梯咚咚咚响,一个少女几步就冲了下来,手里一根粗又长的擀面杖,猛地敲在大门上,破旧的大门咣啷撞在墙上,弹了几弹,一门破信箱也跟着晃。外头的嘈杂声笑声嘀咕声顿时全没了。

  “过来跟妹妹说对不起!你!就是你!104的郝爱国,过来道歉!”这栋老洋房的旧主人,被打倒后畏罪自杀的资本家方老板的女儿——方树人横眉立目朝着外头大声喝道,音量比陈斯江牌扩音器还要结棍。

第5章

  陈斯江小脑瓜里立刻冒出了自家外婆的口头禅:“乖乖隆地咚!”她挺直了还不存在的小腰板,仰慕地看向方树人,她要是有一个这么漂亮还厉害的亲阿姐啊,万春街再也没人敢叫她“小新疆”、“没人要”了。顾北武嘴角抽了抽,方树人一直对他冷嘲热讽的没有好脸色,但能轮起擀面杖维护陈斯江倒出乎他的意料,他倒要看看这个大小姐能窝外横到什么程度。

  一个八九岁的矮胖丑男孩跑到自家爷爷身边假哭:“爷爷,我怕,她要打我。”

  特地提醒孙子“不要”偷看妹妹裙子里的老头子一脸不高兴地嚷嚷道:“小方你这是干什么,小孩子丢沙包不就经常丢到人身上嘛,又不是故意的。爱国你怕什么?小方阿姨瞎讲讲的,吓唬吓唬你,去,去把沙包捡回来。”

  那孩子扭来扭去冲着方树人陈斯江做鬼脸。

  方树人气得满脸通红,擀面杖微微颤抖着垂了下来,她吸了口气:“我在窗口看得清清楚楚,郝爱国明明是故意的,做错事就应该道歉,越是小的孩子越是得好好教育。他上个礼拜把我家玻璃窗砸了,昨天沾了满手的煤饼灰扑得我家床单上全是手印子,都有人看见的。我妈上门说了好几回,可你们家大人只当没发生,做人总要讲讲道理吧?”

  有几个四五岁的孩子大声喊:“是郝爱国丢的石头,是他弄脏的床单,我们看见了。”其余几个老头赶紧捂嘴的捂嘴,和稀泥的和稀泥。

  郝老头脸上挂不住,腾地起身,一把拽着孙子拉到方树人面前:“怎么?你家样样倒霉事都算在他身上?我看你是记仇,以前爱国他爸不就抽了你爸几皮带?这院子里的,谁家没动过手动过嘴?看来你这报复心根深蒂固啊。来,你打啊,你打我们家爱国试试!”

  方树人眼角发热,胸口一股郁气奔腾着,张了张嘴却又紧紧抿了起来。姆妈一再说过要忍要忍要忍,总有拨开乌云见太阳的时候。

  顾北武却笑了起来,伸手去抽她手里的擀面杖:“小方啊,你看你尽说什么大实话,实话总归不大好听。你先回去。”

  郝老头一根手指差点戳到顾北武鼻子上,喷出来的口水离方树人的脸最多相距一厘米:“实话是吧?谁不会说?他爸老顾是你爸的司机,当年第一个站出来揭发你爸。他大哥顾东文,被你当马骑过的人,带头领着大家冲进来的。你怎么不想着报复他们?就因为顾北武长得好看?你姆妈想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怎么?嫁给烈属就不用上山下乡改造思想了?”

  方树人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最终狠狠瞪了顾北武一眼,扭头咚咚咚上了楼。

  顾北武笑嘻嘻把擀面杖塞进懵里懵懂的陈斯江手里:“哎,老郝啊,小方按年龄叫我叔叔叫你爷爷,什么叫嫁给烈属?你孙子不懂事,你比你孙子还不懂事?”

  郝老头眼一瞪,却被牢牢钳住了手臂,哎哎哎,怪疼的,顾北武小王八蛋看起来斯文秀气,力气这么大!老子就是不吭声,不疼不疼不疼。

  “你孙子丢沙包,不当心丢到我家斯江,小事一桩。你看我吭声了没有?我们男人,气量大一点,跟小姑娘小孩子计较什么。算了算了。”顾北武笑得越发真诚。

  郝老头倒吸了口气,勉强笑了起来:“哈,哈哈,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小孩子之间都是玩玩的,不计较不计较。”那你TM倒是放手啊,怎么还更用力了。

  顾北武哈哈笑:“那就好。斯江,上,把沙包丢回去。”一个“丢”字说得重重的,他对自己外甥女的智商一向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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